深耕社會角落
社工界的園丁 賴兩陽
受訪對象|國立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學系退休教授 賴兩陽
文字撰寫|黃倩茹
繪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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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身社會工作(簡稱社工)領域四十年,國立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工學系退休教授賴兩陽從實務、行政到學術,實際工作橫跨公私部門,學術領域涵蓋主流與原住民族社工,並積極推動社工專業制度與社區發展。他自許成為社工界的園丁,辛苦踏實、勤懇耕耘,期望能為臺灣社工界培養出花木扶疏、枝繁葉茂的花園。
 
在社會的每個角落,總有一群人默默守護著他人的生活與尊嚴。他們穿梭於家庭、社區與機構之間,傾聽、陪伴、支持,在不被看見的地方撐起一道道安全的網。無論是兒少保護、婦女人身安全、身心障礙者服務,或是對脆弱家庭與高齡者的關懷,社工人員始終站在第一線,以專業與溫度回應社會的需要。

為感謝全國社工專業人員長期在第一線的守護,衛福部社會救助及社工司於今(2026)年4月2日「臺灣社工日」前夕,舉辦「115年全國社會工作專業人員表揚典禮」,共有205位社工人員獲得肯定。其中,「特殊貢獻獎」由賴兩陽獲得。這份榮耀,不僅肯定他個人四十餘年的投入,也映照出一段跨越實務、行政與教育的深刻旅程。
賴兩陽橫跨實務、行政與學術領域,在不同崗位間持續深耕社工專業,推動制度前進,為人才培育扎根。
從陪伴開始 走上助人的道路
自東海大學社會學系社工組畢業後,賴兩陽在服役期間被指派擔任輔導角色,協助官兵面對休假、生活與心理上的困擾,也在那時悄然開啟了他未來的社工之路。

退役後,他曾進入電子公司從事人事管理工作,期待將在校所學應用於組織運作與福利制度中。然而,實際工作後卻發現,人事管理的角色多半需站在資方立場處理問題,當面對勞資衝突時,與他心中「社工人員應與弱勢、勞工站在一起」的核心價值產生巨大衝突。

「如果連自己都無法認同正在做的事情,那很難走得長久。」他坦言,那段時間的掙扎,讓他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走的路。最終,選擇離開企業,回到更貼近初心的社工領域。

在制度與現場之間 尋找理解的橋梁
隨後,他進入臺北市政府社會局擔任社工員,在第一線累積經驗,也逐漸找到身為社工的踏實與意義。五年後,他通過公務員高等考試,進入中央行政體系,並被分發至內政部社會司社會保險科,投身社會保險與制度規劃。

在參與社會行政體系的工作中,他意識到「如果規劃與推動社會福利的單位缺乏社工或實務背景,往往難以完全理解與回應服務現場需求」。舉例來說,在第一次參與《農民健康保險施行細則》訂定會議時,他幾乎無法理解當時會上討論的內容,深刻感受到「行政語言」與「社工語言」之間的落差。除此之外,行政體系的許多規矩,也限制了社工的專業自主性。儘管如此,他還是努力在制度中尋找各種可行的空間,期許自己經手過的工作,都能帶來改變與進步。

走入教育 讓理解更深一層
1999年,賴兩陽轉任教職,展開另一段重要的旅程。在教學與研究之中,他將過去的實務與制度經驗轉化為知識,陪伴學生理解社工的多元樣貌。

尤其是在國立東華大學任教期間,他特別關注原住民族的社工領域,並重視「文化照顧」的理念,「照顧不只是把身體照顧好,也要活在熟悉的文化裡。」他認為應尊重受照顧者的文化、習俗與需求,使其自在生活。

當服務忽略文化背景時,即使出於善意,也可能無法真正貼近需求。因此在實務上,應該嘗試在制度與文化之間找到平衡。他舉例,布農族的傳統飲食文化具有其獨特性,與現代營養觀點不盡相同,雖然在營養規劃上需加以調整,但在照顧設計上仍要尊重族人的習慣,像是在日間照顧中心每週會有一天的中午提供「快樂餐」,讓長者可以自由選擇他們喜歡的食物,不會完全受到現代營養觀念的侷限。

現階段來說,儘管實務上多數社會福利機構仍以生理照顧為主,較為忽略文化層面,但也有機構將部落祭典文化納入照顧服務中,維持受照顧者與族群文化的連結。「那是一種被理解的感覺,對很多人來說,比單純的照顧更重要。」他補充,較為常見的作法,是在部落舉辦豐年祭時,帶領長者參與此年度盛事。他說,「文化照顧的核心,在於將部落文化、習俗與禮儀融入日常照顧,既能保有照顧品質,也能尊重族群文化」。
賴兩陽提出「文化照顧」理念,認為在照顧過程中應考量受照顧者的文化習俗,盡可能在制度範圍內兼顧受照顧者的需求,讓受照顧者能感受到關懷與理解。
推動專業制度 讓價值被看見
除了教學與研究之外,他也長期參與社工專業制度的推動,曾擔任「中華民國社會工作專業人員協會」(後改名「臺灣社會工作專業人員協會」)秘書長與理監事等職,與眾人齊心努力,推動《社會工作師法》,詳細規範服務範圍、職業守則、職業倫理與證照制度等,為我國社工專業制度奠定基礎。

「專業如果沒有制度支持,很難被社會真正看見。」他認為,制度的存在不只是規範,更是一種保障,讓社工能在更穩定的環境中發揮專業。

他指出,目前臺灣的社區發展工作,已由過往著重公共設施、生產福利與精神倫理三大建設,逐步擴展至社會福利、健康照顧、治安防災、社區教育、文化保存、社區產業、社區人員訓練、社區志願服務及綠能永續等多元領域,幾乎涵蓋社區生活的各個面向,許多政策也與社區緊密結合。當前我國推動的「社會福利社區化」與「聯合社區」,不僅是社區工作制度,也逐漸發展成具臺灣本土特色的實務方法。他長期整理相關理念、制度內容與推動模式,著書立說,使制度不僅停留於操作層面,更具備完整的理論內涵,進一步讓臺灣社區工作在理念與實務上都有更清晰的發展架構,也使服務能更貼近居民的生活需求。

在助人之中 體會平凡而深刻的意義
回顧四十餘年的職涯,從實務、行政到學術,賴兩陽始終以謙遜的態度看待自己,他說自己不是讓大家仰之彌高的參天大樹,只是一個平凡的園丁,在勤奮地耕耘下經營出一個花園,特別是在社工教育領域深耕二十六年,看著學生在不同領域發展、找到自己的方向,對他來說就已是最大的欣慰。

在現今多元發展的社會,即便不是每一位學生畢業後都會投入社工領域,但他始終相信,社工教育的意義,不只在於培養專業能力,更在於形塑一種關懷他人的價值。

「不一定每個人都要當社工,但那種願意理解他人的心,是可以帶著走一輩子的。」他以這樣的信念勉勵學生,並曾用四句話總結自己的體會:「不做社工,海闊天空;做了社工,四大皆空;空非全空,樂在其中;助人行善,永續事功。」看似矛盾的語句,卻道出他多年來最真實的體會,「或許沒有太多外在的收穫,但內心卻是踏實而充盈。」在他看來,社工的價值不在於被看見,而是在那些無聲處悄然發生的改變;正是這些看似微小的累積,讓社會多了一分理解與溫柔,也成為他四十年來始終不變的前行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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